第326章 暗流涌动

    乾清宫偏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朱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几封密信。这个年轻的太子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习惯越来越像林砚了。 王守仁和李玄匆匆赶来，行礼后迫不及待地问：“殿下，东南出什么事了？” 朱瑾没说话，只是把最上面那封密信推过去。 王守仁拿起信，快速浏览。信是东南巡抚衙门一个笔帖式悄悄送出来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个字都让人心惊： “徐阁老门生、新任漕运总督张文远已抵任。三日内，以‘整顿漕弊’为由，查封市舶司下属商行七家，扣押海船十二艘，抓捕管事、账房二十余人。市舶司运转几近瘫痪。海商惊恐，远洋船队不敢出港。另，水师提督旧部多有调动，疑有异动。” 王守仁看完，倒抽一口凉气：“徐阶这是要干什么？明目张胆地拆林兄的台？！” 市舶司是林砚任东南巡抚时一手建立的，开海政策的核心机构。这三年，东南沿海的税收六成来自市舶司，养活了十万水师，组建了远洋船队，打通了南洋、西洋的贸易航线。可以说是新政在地方上最成功的实践。 现在徐阶的人一上任就拿市舶司开刀，用意再明显不过——趁林砚重伤无法理事，釜底抽薪，把开海的成果连根拔起。 “不止如此。”朱瑾又推过去第二封信，“这是福建布政使司送来的。徐阶的门生、新任福建按察使已经到了，正在秘密调查当年林兄‘狙击旧商帮’的旧案，说要‘厘清是非，还商贾公道’。” “荒唐！”王守仁气得拍桌子，“当年那些旧商帮勾结倭寇、操控粮价、试图架空朝廷金融，铁证如山！林兄是为了国家经济安全才出手整治，有什么好‘厘清’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玄冷冷地说，“徐阶这是要全面反攻了。先废市舶司，断新政的财路；再翻旧案，坏林砚的名声。等这两步走完，下一步就该是朝堂上的全面清洗了。” 朱瑾的脸色苍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先生还昏迷着，东南那边群龙无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徐阶把开海的成果全毁了？” 王守仁在殿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殿下，东南的官员，大部分是林兄提拔起来的。他们难道就坐视不管？” “管不了。”朱瑾苦笑，“张文远是漕运总督，正二品，有总督漕运、节制沿河兵马之权。他要查市舶司，名义上合情合理——市舶司的货物很多走漕运，他当然有权过问。至于福建那边，按察使主管刑名，翻查旧案也是分内之事。他们用的都是‘合法’手段，我们想阻拦都找不到理由。” “那就这么算了？！”王守仁不甘心。 “当然不能。”朱瑾的眼神变得坚定，“但我需要时间。父皇病重，朝政现在是我监国，但徐阁老是首辅，六部里有一半是他的人。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他看向李玄：“前辈，林先生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问题让李玄沉默了。 好？什么叫好？外伤愈合算好吗？能下床走路算好吗？还是说，要恢复到从前那个在朝堂上跟徐阶斗智斗勇的林砚，才算好？ “我不知道。”老道士最终诚实地回答，“他的身体在恢复，但神志时好时坏。就算能清醒过来，能不能处理政务，能不能应对徐阶这样的对手，都是未知数。” 朱瑾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没关系。林先生需要时间，我们就给他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王守仁问。 “拖。”朱瑾说，“张文远要查市舶司，就让他查。但查案需要程序，需要证据，需要时间。福建那边要翻旧案，也需要调卷宗、问证人、走流程。我们就用这些程序拖住他们，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封信：“王大人，你以翰林院学士的身份，给东南几位督抚写信，让他们‘依法依规配合调查’，但务必‘审慎细致，不可草率’。海大人，你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身份，派几个御史下去‘督导查案’，要求‘事事有据，案案留痕’。” 王守仁和海瑞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明面上配合，暗地里拖延。用官僚体系最擅长的方式：文牍往来、程序空转、反复请示拖到徐阶的人筋疲力尽，拖到林砚恢复，或者拖到局势有变。 “那林兄那边”王守仁还是担心。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太医院。”朱瑾说，“徐阶不敢明着动林先生，但暗地里会不会使绊子，难说。李前辈，林先生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李玄点头：“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王守仁和海瑞去安排拖延战术。李玄回太医院继续守着林砚。朱瑾一个人留在偏殿，看着窗外的乌云，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林砚教过他的一句话：“政治斗争，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谁更能熬。熬到对手犯错，熬到时机出现，熬到胜利的天平倾斜。”，！ 现在，就到了要熬的时候。 但他真的能熬赢吗？徐阶是老狐狸，在朝堂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朱瑾虽然贵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