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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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笪瞪大了眼,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王道容催他,“去罢。” 阿笪无法,只得认命。 王道容站起身,他心绪起伏不平,便扯了宣纸来练字,一口气练了十几个大字,细细凝了一眼纸上古朴简拙的汉隶,这才搁笔作罢。 炎炎暑气下,眉眼因为情动,愈发艳冶如火。 — 收到王道容来信时,慕朝游还在店里。 她昨天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像鬼压床,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那个鬼压床的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总疑心家中被人闯入,可仔细搜检了一圈,又并无异样。 她一上午都在惦念着这事,忽然,阿雉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漆盒,“娘子,外面有人叫我把这个送给你。” 慕朝游见那漆盒上纹样精美,心中奇怪,打开一看,只见两颗明珠散发出璀璨的华光来,霎时将满室照得生辉。 华光摇动,阿雉吃了一惊,矮声问:“娘子?这是——?” 慕朝游别开那两颗明珠,去拆压在盒底的花笺。 那花笺芳香淡雅,纸上的字迹遒劲秀致,潇洒如飞仙倾落,奇诡如秋坟鬼唱。她心底已隐隐有所明悟。再看那落款,“王芳之”三个字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还是不明白。不明白的是这首随信附上的小诗。 笔锋顿挫有力,优容款款。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朝游。前次多有误会。全为容一人之过。自你去后,我彻夜难眠,与刘俭买醉实在糊涂。我与那些女伎,清清白白,只想引你关心,才作诸丑态。怕你误会,随信解释。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对你的心意,青山不烂,磐石不移。” 明明昨天拥妓饮酒作乐的是他,今日又为什么赠她双明珠,以表至死不渝,不肯休的心意?慕朝游非但没觉得感动,日头正烈,她汗出如浆,如芒在背,如鬼缠身。 她想不明白,王道容为何能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态度,心平气和,轻描淡写地挥洒出这样毛骨悚然的字句来,仿佛此前的争端全不存在一般。 慕朝游抓着那一纸花笺静静地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对阿雉说,“我出去一趟。你让那个送信的人等我一会儿,告诉他我有回信。” 隔了一会儿,慕朝游才又带着漆盒回到了店内,把漆盒退还给他。 阿笪有点儿为难:“娘子……这是郎君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的,娘子不收,我这边儿也不好跟郎君交代吶。” 他眨巴眼,企图靠往日的交情套近乎。 慕朝游却说:“这漆盒里有我的回礼,你尽管带回去,不必担心交代。” 阿笪推却不得,带着漆盒出了食肆,却没回府。 快走了几步,转头进了附近一家宏丽的酒楼里。 上二楼包厢,王道容正坐在窗畔,凝望楼下那间小小的面店,从他的角度,足可将那家面馆一览无遗。 他一双乌黑眼黏在面馆,认认真真看了许久,直到阿笪凑上前俯身说:“郎君,信送到了。” 王道容没回头,“她怎么说?” 阿笪犹豫,把慕朝游的话依样复述了一遍。 王道容有点惊异,伸出皙白柔软的手接了过来,拆开一看。 他早料到慕朝游不肯收,回信实在是意外之喜。 他不自觉弯了腰眼,眉眼淡淡的,却掩盖不了那点矜持的喜色。 阿笪心里也好奇,不敢探头去看,只能盯紧了王道容的神色。 可下一秒,他清楚地瞧见王道容那点淡喜如潮水般飞快退去了。 他僵在原地,倏地静了下来,仿若凝固在窗前的一抹淡淡的画影。 他手指扶在盒上,一直没动,一双眼定定地瞧着那漆盒底部看个不停。 那漆盒底部放着一枚喜钱与一根狗尾草。 狗尾草提醒着他的卑贱如野狗。喜钱嘲讽着他的心意,恭祝他与门当户对的世家女成就好事。 他全明白了她的用意。 第074章 王道容闭上眼, 一一将内心千回百转的心思咬碎了,吞进去。 既然已经决心不放手,这些羞辱对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转过脸, 挑起竹帘。 楼下食肆门前停着一辆满满当当装着酒坛的牛车。 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魏家的小子正在一坛接一坛往店里抱酒。 王道容站起身, 阿笪跟着他下了楼,另有几个随侍的部曲也一并跟了上去。 慕朝游将漆盒送还之后, 就有意识令自己不再多想。 魏冲遵照昨日的诺言,帮她把酒坛都运了过来。 慕朝游站在大太阳底下, 脸晒得发红,跟着魏冲一起忙活。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伞影。 王道容忽然撑着一把伞出现在了她面前,朝她微微一笑, 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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