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代价显现灰躯侵蚀
黑暗退去后,侧殿的墙还在,坑还在,裂缝也还在。紫雾没了,戒指的红光也不见了。角落里,白襄靠着墙坐着,右手紧紧抓着断刀碎片,眼皮轻轻颤动,没睁眼,也没出声。 她还活着。 牧燃站在坑边,灰剑插在腰上,旧布裹着剑身,边角已经磨破。他低头看自己的脚。灰气爬到了膝盖,皮肤干裂,一碰就碎,像烧完的木头。小腿空了,筋骨露在外面,发黑发青,但还能撑住身体。 他知道这具身体快不行了。 可他还站着。 刚才的事不是梦。他选了第三条路——救妹妹,也给万族一条活路。天地没塌,时间没断,大家都还在。白襄没死,渊阙没毁,荒原上的火堆还亮着,烬侯府的槐树也没倒。 他扛下来了。 现在,该还代价了。 坑底漆黑,深不见底,好像能吞掉所有光。他蹲下,从灰囊里抓出一把灰,撒进坑里。灰慢慢往下落,没有炸开,也没有发光,但它沉下去了,像是被什么接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身上碎掉的灰渣哗哗掉落,肩膀上落了一层。他用袖子擦脸,刚擦完,新的又冒出来。他抬头看天花板,那里原本有裂缝,现在却连上了,好像从来没坏过。 他知道这是假的。 是幻境消失后的样子。 真正的侧殿早就塌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做了选择。 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不是为了当英雄,也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 他只是想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我是她哥。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白襄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也没停下。 他解下腰间的灰囊,轻轻放在她脚边。 灰囊很旧,边线都开了,用了几十年。里面还剩最后一撮灰,一直没用。他留着它,是想在最后拼命的时候用。现在,他把它给了她。如果她能站起来,如果她还能走,这点灰或许能帮她一段路。 他没多看,也没等她醒来。 他继续往前,走到侧殿尽头,那里有一堵石墙。 墙面粗糙,有些地方长着苔藓。他伸手摸,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砖——就是这里。刚才那只手,就是从这块砖后面伸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掌心贴上去。 砖头冰凉潮湿,像刚从地下挖出来。他用力按,手指发白。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手。 是心魔,是执念,是放不下的过去。 可他还是想碰。 哪怕一次。 他闭上眼。 灰气已经到了大腿,皮肤大片剥落,露出灰白的骨头。他感觉身体在变空,像血被抽干。 但他没倒。 他站在这里,手贴着砖,一动不动。 忽然,砖头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他压的。 是从里面顶了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他猛地睁眼。 砖缝裂开一道细线,一缕灰烟钻出来,在空中转着不散。 他没躲。 他看着那缕烟,看它慢慢变成一只小手。 和刚才一样。 苍白,瘦小,掌心朝上。 他喉咙一紧。 他知道这是陷阱。 是最后的考验。 可他还是抬起了手。 指尖碰到那缕烟的一刻,一股暖意从掌心涌上来,像一段忘了的记忆突然回来。不是力量,也不是幻觉,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妹妹的气息,带着槐花香和旧布的味道。 眼角有点刺痛。 那只手轻轻一勾,竟把他的手指拉进了砖缝。砖面像水一样荡开波纹,整条手臂穿过去,像穿过一层雾。他没挣扎,任由那股力把他往里带。 眼前突然亮了。 他站在一片荒野上,天是灰紫色的,云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有一扇大青铜门,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每一道都在发暗红的光,像在呼吸。门缝里伸出无数小手,抓着,却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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