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真的这么高明，从来没有露出过马脚吗？这么长时间，田淑英真的一次都没有发现过陈劭珣的信息吗？

    “我不知道。”田淑英呆呆地站在客厅的正中间，惨白的灯光从头浇了下来。她迷茫地看着左侧的儿子，又看着右边的孙子，就像是站在了被审判的舞台上，站在了十字路口前，两辆高速行驶的大车即将把她撞得粉碎，在这样的命运前她好像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不对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客厅里七零八落，家里怎么这么乱啊！她看到哭泣不止的小孙女，小孙女为什么在哭呢？儿子越发急切的脸依旧在眼前：“你告诉他！”可她越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她看到时尔的嘴巴正在一张一合，她最心疼的、最亲爱的一个孩子——啊，她想起来了，那年她给了他四万块钱，让他一个人生活。

    原来她的大孙子从来没有收到这个钱啊！

    她可怜的小孙子是怎么过来的？他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和自己过的，自己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吗？怎么就没有照顾好他？小孙子在他眼前一会大一会小，可是那双手却一直朝她伸去，但是田淑英却迟迟不敢握住他的手。小孙子说，你和我住吧，奶奶，我来照顾你。可是她过去是累赘呀，一个身体不好的老人，老是记不清事情、越来越没用的老人，怎么能留在他的身边给他一个人增添负担呢？

    她真的，真的让时广文收钱了吗？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有这一回事可万一，是她只是忘记了自己知道这件事呢？

    抬着头的时乐宜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看到一动不动的奶奶的裤子上有一片深色的湿痕渐渐洇开，顺着裤腿往下淌，那股味道像幼儿园里其他孩子尿裤子时发出的味道。妈妈说过奶奶出现这种情况要告诉她，于是她立刻抓住妈妈的手指摇晃：

    “妈妈！妈妈！奶奶好像又尿裤子了！”

    争吵骤停，时尔呆呆地看着面前失近的老人，眼前忽然出现那天下午在他家里发完小狗发完癫痫在他家失近的那一幕。万众瞩目之下，田淑英缓缓低头朝下望了一眼，双脚一软，忽然摔倒在地上。

    楼下陈劭珣已经在车里上等了一个小时，虽然是假期，但积攒的工作消息不少，还要抽空去拜访一下导师。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令他心烦的，他心烦的是时尔毫无消息。

    他本来是要和时尔一起上楼的，可是那时候车还没停稳时尔就解了安全带，只丢下一句：“你在这等我。”

    时尔这么急样子陈劭珣只见过一次，上学那次台风天，他在路边看到了奶奶，于是拍着车门几乎要跳下车。

    其实时尔有时会特别冲动，对在意的事情几乎是带着玉石俱焚的架势。陈劭珣真怕他出事，那句“要杀了他”的宣言犹在耳畔，连忙要越出半个身子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可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不，顺着他来的时尔却没有答应，回绝得毫不犹豫：“我自己去。”

    “让我陪你不行吗？”

    “你在这里等我。”他再次请求，可抽离的动作依旧在加深，时尔怔了一下，对他说：“拜托。”

    所以陈劭珣只是怅然若失地放开了手。

    他是不是被拒之门外了？

    那天中午，时尔说了那句话后陈劭珣就改签了机票。夜里陈劭珣悄悄从他边上爬起身，伸手探到时尔枕头上未干的潮湿。明明谈及他们的新家时他脸上还露出了少见的放松和柔软，陈劭珣擦过他的眼角，沉默地将他抱紧。

    如果时尔只是介意钱，那陈劭珣也能咽下去那几年的疲倦。就像他说的，他可以追时尔一辈子，他只是难受自己的受苦受累一厢情愿实际根本没有让时尔过的更好，可是时尔似乎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时尔没有可惜自己受到的委屈，只是对他付出的心意感到愧疚。

    他知道时尔是喜欢他的，可依旧本能地觉得他还有自己没有触盆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