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丝间小心地抬眼看向女人：“没事的阿姨，麻烦你了。”

    “你还是小孩呢，在阿姨面前不用顾虑那么多。”杜京洲笑了笑，也很单刀直入地问他：

    “今天有点不自在吧？”

    “大家都很照顾我，是我有点放不开。”

    “每个孩子性格不一样的，而且现在也不像以前，小辈之间的事都不喜欢大人插手。像孩子带朋友回家玩，做家长的本来应该避着点，给你们独立相处的空间。但劭珣打招呼匆匆忙忙的，我们没来得及准备。”

    杜京洲还是很懂自家儿子，她笑意吟吟地看向时尔：“劭珣是不是有时候让你很为难？”

    时尔，我会令你为难吗？

    熟悉的场景变换，他不知道是在陈劭珣身上看到了杜京洲的影子，还是奇怪这一家人怎么可以按照一个模子刻出来。

    时尔想张口，喉咙里却忽然有股热气，忽然想起小时候仰头看荣誉栏里自己边上的优秀作文，上面写：当妈妈问我有没有受委屈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忍住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缺失过什么，所以仰头看只是好奇。他好奇地将委屈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觉得父母的离开是不可避免的，自己被抛弃是正常的，没必要去怀抱什么多余的恨意，不可以去考虑那些妨碍的自尊心，只要朝前看，一直跑就好了。

    今天时尔知道这些话都虚伪极了。

    你们为什么可以抛下我一走了之后就开启新生活？

    为什么可以比我过得都要幸福？

    他没有为难过吗？他当然为难了！陈劭珣这种没分寸感的变泰、脑回路直来直去的傻瓜、没心眼的笨蛋、无缘无故地对每一个人都散发善意、见了谁都摇尾巴、童话书看多了以为所有人都能手拉手一家亲的超级理想主义者，怎么会不让他为难？可他偏偏又得承认，这些只是个人偏见。

    因为时尔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只是从萍水相逢的角度，陈劭珣就是那种嘴甜又讨人喜欢的人，会真诚地，纯粹地，毫不含糊地对别人好的人；是那种若非他想不开要横冲直撞挤进自己的生活里，那么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他有交集的人。

    可他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堵在了位置上，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帮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他家，见证他从内到外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

    又偏偏为什么陈劭珣就是被幸福浸泡出来的，这么好、这么宝贵的人。

    一时间那些记忆像涨潮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他砸来，回过神来后，时尔如同站在了被涨潮包围的水中高地，如此天高海阔，可他脚下的土地却无比狭隘，无路可退。

    时尔如珠玉般被拉扯断掉的理智在落地前就被自己重新串了起来，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宽阔平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狭窄的落脚点，是怎么自然而然地犯下了一个明知故犯的错误。所以时尔只是钉子一样的钉在那儿，面上并没有过多表情：

    “没有为难。他是个很敏锐、热情，也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平时也经常照顾我，在学校里朋友很多，人缘也好。”

    “是不是你们关系好，所以故意当着阿姨的面夸劭珣？”

    杜京洲哂笑，浴室内的水声还在继续。在时尔不确定的眼神中，她拉着时尔在床边坐下：“来这里坐，孩子。”

    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和他说，杜京洲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水声一样模糊：

    “阿姨和你说真心话。我平时工作忙，对劭珣的管教不多，让他爸爸把他宠坏了。虽然不能说父母最了解孩子这种话，但我们也是看着霈霈和劭珣一点一点长大的。霈霈从小就非常优秀，就像中了所谓的基因彩票，一点就通，还非常有上进心，对自己要求严格，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做到极致，人生到现在顺畅得一路绿灯。因为经济允许，当时我们也抱着这样再中彩票的念头生了劭珣。但老大珠玉在前，我们也很明显地发现他不是一个非常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