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夜话

    秦墨觉得身子好了许多，无心入睡，便穿好衣服，出门走走，散散心。

    在不知不觉中，秦墨漫步到了一个茶铺前。放眼望去，整条街道上的店铺都已经紧闭大门，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然而，在这寂静的雨夜中，却有一盏明灯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这间茶铺。

    它宛如黑暗中的一颗明珠，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默默地等待着某个晚归的人。

    公子还未歇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店铺传来。秦墨低头看去，是茶铺的老掌柜正在煮茶。

    睡不着。秦墨轻声道。

    老掌柜抬头看了看他，忽然道：老朽煮了安神的酸枣仁茶，公子可要下来饮一盏？

    秦墨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街巷里，老掌柜给秦墨斟了一盏琥珀色的茶汤。茶水入喉，先苦后甘，秦墨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

    公子半夜独自一人游街，是不是有烦心事？老掌柜在木凳上坐下，掏出旱烟袋慢慢装着烟丝，不如让老朽猜一猜？”

    老掌柜的话引起了秦墨的注意，秦墨好奇的说：“那老伯可能猜到是何事？”

    公子是为科考的事烦忧吧？老掌柜随口一说：这几日老朽见了太多失意的举子。

    秦墨沉默片刻，突然道：老伯，您说一个人若是前途尽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烟袋锅里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老掌柜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老朽今年七十有三，经历过三朝更迭，见过饿殍遍野，也见过朱门酒肉。公子可知什么最让老朽感慨？

    秦墨摇头。

    是那些在最黑暗处仍能看见光的人。老掌柜吐出一口烟圈，四十年前大旱，老朽家乡颗粒无收，人相食。有位落第的秀才，变卖祖产从外省运粮，救活了一村人。后来他开了间私塾，教出的学生中有两个中了进士。

    烟袋锅里的火光映照着老掌柜满是皱纹的脸：功名如浮云，唯有济世之心可长存。

    秦墨怔住了。他想起自己读书的初衷——并非只为光宗耀祖，只是为了风光迎娶苏如烟对于出生豪门的秦墨，对于老掌柜所说的一无所知，原来在这皇城之外，百姓过得尽是如此不尽人意。

    秦墨想到这，有些惭愧，他从未想过天下人，更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老伯，若科考不成，还有其他出路吗？

    老掌柜磕了磕烟灰：老朽见识浅薄，但听闻御史台常招揽落第才子为书吏。三年前住在这儿的周举人，如今已是御史中丞的得力助手了。

    秦墨心头一动——这与林大人所言不谋而合。

    多谢老伯指点。秦墨郑重作揖。

    回到房中，秦墨重新翻开林大人的诗册，这次他注意到书脊处露出一角纸条。抽出一看，竟是一封写给御史中丞的推荐信，落款正是林静庵。

    秦墨的手微微发抖。烛光下，林大人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

    敬呈王大人台鉴：今有秦生墨者，才学兼优，品行端方。虽困于情劫，科场失意，然观其文章，实有经世之才。倘蒙收录门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信末日期竟是今日。秦墨这才明白，林大人早已为他安排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