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归来非人

生何事？钥印如何消散的？” “钥印”二字像一根针，刺得林砚身体猛然一僵。呼吸骤急，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鲜明的情绪——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莫怕，”李玄放柔声音，“慢慢说。你看见了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他眉头紧锁，神情痛苦，像是在与脑中一片混沌的黑暗搏斗。 “想不起？”李玄心往下沉。 林砚点头，又摇头，手颤巍巍抬起，按在自己空荡荡的心口。“它…碎了，”他艰难地挤出字句，每个字都像在耗尽力气管，“我用它…填那洞…然后…” 然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然后你出来了，”李玄引导，“如何出来的？” 林砚的眼睛骤然睁大，一把抓住李玄的手，力道大得骇人：“婉清…进去了！我推她…出去…然后…然后…”他喘不过气，脸色开始发青。 “林砚！定神！”李玄反手扣住他脉门，一股温和真气渡入，“婉清安然无恙！她就在外间！” 门被撞开，婉清冲进来：“林砚！” 听见她的声音，林砚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他死死盯着婉清，确认她完好，眼中疯狂漫起的恐惧才一点点褪去。 “我…推你出去了…”他喃喃重复，像在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碎片。 “是，你推我出来了，”婉清跪在床边，握住他冷汗涔涔的手，“你自己也出来了，记得吗？我们从土里把你挖出来的。” 林砚茫然摇头。门合上之后的事，他毫无印象。 李玄与婉清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记忆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或许是钥印消散的反噬，也或许是门内经历过于骇人，心神自封。”李玄叹道，“暂且莫要强求，顺其自然吧。” 当夜，林砚又陷梦境。 这次不是门内无尽黑暗，而是多年前，林府后园。年幼的他躲在假山后呜咽，那天是娘亲忌辰，父亲醉砸灵堂，下人窃窃私语，说大房气数尽了。 正哭得伤心，假山上传来苍老却清亮的声音：“小子，眼泪能换来什么？” 他抬头，看见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坐于山石，道袍破旧，眼睛却亮得灼人。 “你…你是谁？” “受你祖父之托，来看看林家独苗成什么样了。”老道跃下，蹲在他面前，“眼下看来，你祖父怕是要失望。” “我没有…”他攥紧小拳头。 “没有便做给我看。”老道伸指，在他眉心不轻不重一点，“记着，林家人的血可流，骨可断，独独这眼泪，最是无用。它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怔住。 老道起身，拂袖而去：“明日此时，我仍在此处。若不来，此生便莫再提你是林氏子孙。” 梦至此，戛然而止。 林砚醒来，窗外月色凄清。婉清伏在床边熟睡，手还与他相握。 他静静看她睡颜，心底那片无边荒芜里，仿佛生出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那梦…是真的么？ 他竭力回想童年，记忆却雾霭重重。祖父早逝，父亲病故，母亲亡于何年？那老道…究竟是谁？为何此前从未忆起？ 正恍惚间，心口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并非伤处疼痛，而是更深层、更细微的牵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悄然蠕动。他抬手去摸，触感光滑平整，并无异样。 可那感觉真实不虚。 像蛰伏的根须，在枯竭之地，重新生长。 此后数日，林砚状况起伏不定。 稍清醒时，能与婉清断续交谈，甚至能勉强坐起服药。可时不时便会陷入长久的呆滞，眼神空洞望着虚空，唤之不醒，如同魂魄离体。 太医束手，只道“惊悸伤神，心神涣散”，汤药石针，收效甚微。 唯李玄隐约窥见症结——钥印虽散，守钥人之魂与“门”的羁绊却未断绝。如今纽断裂，神魂失衡，方致灵台蒙尘。 欲治此症，唯有重凝钥印。 然古往今来，钥印尽散而复聚者，未有一例。 “除非…”李玄喃喃。 “除非什么？”王守仁追问。他得准入探视，见林砚形销骨立、神思恍惚之状，心中沉痛。 “除非寻得初代守钥人所遗‘灵枢佩’。”李玄目光悠远，“相传乃取‘门’心一片所琢，能定神魂，续契缘。然此物失传已久，无踪可觅。” “是何模样？我命人暗访！” “无用。”李玄摇头，“此物灵性自晦，非守钥人血脉靠近，不起微澜。在旁人眼中，不过顽石一块。” 希望乍现又灭。 王守仁颓然坐下，望着病榻上昏沉之人，忽道：“前辈，您说…林兄行此决绝之事前，可曾为自己留过后路？” 李玄一怔。 “他一向谋定后动，”王守仁低声道，“此番跃入门内，当真未虑及钥印消散之后果？以他心性，必有安排，只是你我尚未知晓。” 李玄默然。不错，那孩子心思深沉如海，岂会毫无准备？ 只是那后手，究竟在何处？ 正沉思间，房门轻叩。小太监悄声禀报：“殿下请李仙长、王大人移步，东南有紧急密报至。” 二人对视，心头俱是一凛。 看了一眼昏睡的林砚与疲惫熟睡的婉清，二人悄然退出，掩上房门。 他们未曾察觉，门扉合拢的刹那，林砚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依旧闭目，嘴唇却无声翕动，吐出几个气音： “东南…海…佩…”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窗外夜空，浓云渐聚，掩去残月。 山雨欲来。：()大明金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