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幻日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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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到此处,零件边缘的磨损痕迹显示,它们曾被反复组装过。 “他们是在拼指南车。”王玄策的指尖拂过铜盘上的划痕,“想为后来者指明方向。”十二具遗骸围成的圈子中央,隐约能看出指南车的轮廓,只是最后一根指针始终没能装上。他突然明白,这些无名唐军为何呈跪拜状——不是屈服,是用身体护住零件,哪怕化作枯骨,也要为同胞守住这破幻的路标。 蒋师仁将零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琉璃。他对着遗骸深深一揖,风雪卷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使团符节,那节杖上的铜饰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弟兄们,路我们看明白了,你们放心。” 就在这时,王玄策手中的唐刀突然微微发烫。他抬眼望去,空中最后一点铜佛金粉正缓缓飘落,落在刀面上竟不四散,反而聚成八个字:“幻相既破,真路自现”。字迹是标准的颜体,笔锋刚劲,像是有人蘸着佛血写就,墨迹未干便沉入刀身,只在镜面留下淡淡的印痕。 金粉彻底消散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不是唐军的螺号,也不是吐蕃牧民的骨笛,而是牦牛号角特有的沉厚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在河谷间回荡,带着肃杀的节奏。 蒋师仁猛地握紧链刀,顺着声音望去。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起初是零星几个,眨眼间便连成一片,马蹄踏在雪地上的震动顺着冻土传来,越来越清晰。那些骑兵穿的不是吐蕃王庭的鎏金铠甲,而是青黑色的皮甲,头盔上插着鹰羽——是禄东赞的私兵! “果然是他。”王玄策的声音冷得像刀,“幻境里的威胁,终究要变成真的。”他数了数骑兵的数量,约莫三百人,呈扇形包抄过来,马蹄扬起的雪尘遮天蔽日,显然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雪坡上。 为首的骑兵勒住马缰,露出张刀疤脸,正是禄东赞的心腹将领巴图。他摘下头盔,对着王玄策露出狞笑,手里的长矛指向雪坡下的遗骸:“王正使真是好兴致,还有闲心给死人收尸?” 蒋师仁的链刀“噌”地出鞘半寸,刃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巴图!你们私设埋伏,就不怕松赞干布降罪?” “赞普?”巴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后的骑兵哄然大笑,“等你们的人头送到逻些城,赞普只会夸大相料事如神!”他突然勒转马头,长矛直指王玄策,“大相说了,只要你交出铜佛残核和那把唐刀,留你个全尸!” 王玄策没有回答,只是将唐刀横在胸前。刀身映出他的脸,文官袍服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红,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光。他突然想起那十二具遗骸——他们捧着指南车零件时,目光一定也像此刻这般坚定。 “蒋校尉,看到左侧那道冰沟了吗?”王玄策用眼角的余光示意,“沟底有暗河,能通到河谷下游。”他刚才借着阳光看清了地形,那是这雪坡唯一的死角。 蒋师仁点头的瞬间,巴图的长矛已带着风声刺来!王玄策侧身避开,唐刀顺势劈出,刀风扫落巴图头盔上的鹰羽。“敬酒不吃吃罚酒!”巴图怒吼着挥手,三百骑兵同时冲锋,马蹄声震得积雪簌簌下落,无数长矛组成的死亡之网朝着两人罩来。 “走!”王玄策拽着蒋师仁往冰沟冲,唐刀反手劈出,格开身后刺来的长矛。蒋师仁的链刀如灵蛇出洞,铁环缠住最近一名骑兵的脚踝,猛地发力,将人从马背上拽下来,马蹄瞬间踏过那骑兵的惨叫。 雪坡上顿时乱成一片。王玄策的唐刀虽不以锋利见长,却带着虎符的金光,每次与吐蕃长矛相撞,都震得对方虎口发麻。蒋师仁的链刀更是如臂使指,铁环在骑兵间穿梭,专找马腿和关节下手,转眼就撂倒了七八人。 可骑兵的数量实在太多。王玄策的肩膀被流矢擦过,血瞬间染红了袍服,他却像毫无所觉,只顾着往冰沟冲。离沟边还有三丈时,巴图的长矛再次追来,这次带着淬毒的寒光,直指他的后心。 “王正使!”蒋师仁猛地回身,用链刀硬接了这一击。“铛”的巨响中,铁环被震得粉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却死死攥着半截刀身,挡住了致命一击。 王玄策趁机跃入冰沟,回身将唐刀掷向巴图。刀身在空中划出金光,逼得巴图回矛格挡,就在这刹那,王玄策拽着蒋师仁滚下沟底。暗河的水流冰冷刺骨,却带着他们顺流而下,冲开了追来的骑兵。 沟顶传来巴图气急败坏的怒吼,却被水流声渐渐盖过。王玄策扶着蒋师仁在暗河里站稳,看着他渗血的嘴角,声音难得带了丝沙哑:“撑得住吗?” 蒋师仁抹了把脸,露出个带血的笑:“王正使忘了?属下是军中出身,这点伤算什么。”他望着暗河下游,那里隐约能看见逻些城的金顶,“只要能借到兵,这点痛……值了。” 王玄策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知道,禄东赞的截杀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逻些城。但此刻握着那把刻着指南的唐刀,想着雪坡上十二具遗骸的姿态,他突然不再畏惧——幻相已破,真路就在脚下,哪怕前方布满刀光剑影,他也要带着使团的血仇,踏出一条通往天竺的复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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